诚王赵元庆便坐在那大案之后。
他身着家常的玄色团蝠纹锦袍,未戴冠冕,只以一根青玉簪绾发,手中正把玩着一块温润莹白的羊脂玉珏。
见安碧如进来,他并未起身,只抬起眼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。
那眼神里,有久居人上者的审度,有对美好事物本能的赏玩,更有一种黏稠的、仿佛能将人裹挟进去的热度。
“苗疆安碧如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,“圣坊之事,本王素有耳闻。宁仙子风仪绝世,剑术通玄,天下景从。安姑娘欲取而代之,难。”他指尖摩挲着玉珏光滑的表面,话锋微转,语气平淡却更显压力,“若说欲解苗民于倒悬,纾其困厄,阻其沦为鱼肉……那更是难上加难,几近登天。”
安碧如迎着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,强迫自己背脊挺得笔直如竹,不让半分怯意流露:“民女自知前路艰险,孤木难支。故特来金陵,恳请王爷,借势一用。”
“借势?”赵元庆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,将玉珏轻轻搁在案上,发出清脆一响,“本王坐镇东南,执掌权衡,这”势“字,乃立身之本,安身之资。亏本的买卖……本王可从不做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钩,“安姑娘,且说说看,你又有什么,值得本王倾尽资源,鼎力相助?”
书房内气息陡然更沉。
安碧如虽天性聪颖狡黠,惯于周旋,但终究年少,面对这等在朝堂风云、人心鬼蜮中浸淫数十年的巨擘,那点灵动便显得稚嫩了。
更兼这屋内陈设华贵却压抑,沉香馥郁却滞重,无形中加剧了心头的紧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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