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端起茶杯,却没有立刻喝,目光望向庭院里在阳光下舒展的枫叶,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。
“长崎老师,您也看到了,我们家…早已不复当年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,“时代的浪潮,家族的变故…能守着这座老宅,守着这点微薄的家底,看着爱音平安长大,我已经…很知足了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素世,眼神坦诚而带着托付的重量“长崎老师,爱音她…是我老来得子。”夫人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述一个珍贵的秘密,“我和她父亲…算是家族联姻,感情…很淡。爱音出生没多久,他就…离开了这个家,去了更繁华的地方,追求他想要的生活,留下我们母女守着这座空荡荡的老宅。”她的语气平静,没有怨恨,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和苍凉。
“我这身体,年轻时就不算好,生下爱音,更是耗尽了元气。”她轻轻抚了抚胸口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生产的痛楚,“这些年,全靠一点祖产和变卖些旧物维持着。爱音…这孩子,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夫人的目光望向庭院里在阳光下舒展的枫叶,眼神充满了怜惜,“那么小,就知道帮我煎药,帮我按摩疼痛的关节,在我难受的时候,就坐在我床边拉琴给我听…她的琴声,是我这些年…熬过一个个病痛日子,甚至…熬过这萧瑟秋天的最大的慰藉。”
素世的心被轻轻揪紧,安静地聆听着。
“她父亲…偶尔会寄些钱回来,但人…是再没回来过。爱音她…其实很想念父亲,但她从不在我面前提起,怕我伤心。”千早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,“我这个母亲,给不了她完整的家庭,给不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,甚至…连看着她长大成人,看着她实现音乐梦想…可能都做不到了。”
茶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庭院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阳光依旧温暖,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。
千早夫人再次看向素世,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泪水,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恳求:“我的病…我自己清楚。医生…私下里跟我说过,我大概…撑不过明年的春天了。”这句话,她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素世的心上。
她注意到夫人说这话时,刻意压低了声音,目光还瞥了一眼门口,显然,这是对爱音隐瞒的真相。
“长崎老师,”千早夫人伸出手,越过矮几,轻轻覆在素世放在膝头的手上。
那只手冰凉而瘦削,却带着惊人的力量,“我知道,这个请求非常冒昧,也非常自私…但是,请您…请您在我离开之后,在我无法再陪伴她的日子里…请您,多关照一下爱音,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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